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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●《雷打不死》●精准扶贫  

2017-02-27 09:38:5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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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久没来近佛了。

我这等俗而又俗的人,如果有事没事老缠着佛,恐怕玷污了佛门净地。今天偶然来,还陪着北京熟人,他见佛就拜,拜了就想求财到手。我没有拜,立在侧边看,然后就看见他往功德箱里丢钱。

没想到我在停车场门口,就看到了他。

   十多年没见了,没想会在这里遇上他。

 佛●《雷打不死》●精准扶贫 - DALU - 黑暗岛

 

我把我身上的不多的零钱都掏出来了,丢到他的讨乞铁盒里——里面零零星星一些五毛,一元的零钞。

我握着他的手: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呢?

他说,散伙了,也唱不动了。

佛●《雷打不死》●精准扶贫 - DALU - 黑暗岛

 

去年以来,国家大力提倡精准扶贫,我身边就有太多这样的需要扶助的人,这样很好。贫富差距一旦缩小,社会多一些迟到的公平公正,正是我们社会渴望着的。

今年春节,我和家人路过这里。丫头拜佛,我仍然立在侧边观看。我看拜佛的人,也看慈祥和狰狞的佛。

佛●《雷打不死》●精准扶贫 - DALU - 黑暗岛

 

我真希望佛是真的,可以救苦救难。如果是,他离这里不过几十步之遥,为什么不近前几步,燃柱高香,乞求保佑?

我知道乡村精准扶贫标准,城市里,如果他也属于扶贫对象,那就最好。

如果暂时不是呢,我在这里把他公布出来,希望来朝拜的人,在大佛的祥光还没有照临这些苦难者身上的时候,你们人人都是佛,给他一些帮助吧。

阿弥佗佛。

他只是我的《一百个人的城市》中的一个小人物。

 

附录——

 这条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幸福街。

虽然它不过是条百十米长的小街,偏居于闹市一侧深巷里。

幸福街的居民大多是一些老住户,其间的渔民居多。但是社会变化太快了,他们中的很多人转而经营商铺、客栈,也有移来挪去的烟酒杂物小店。社会空前开放以后,外来的人员多了。卖唱的,卖艺的,卖身的,也混杂其间,终日热闹嘈杂。

严格算起来,阿桂与老莱子不算是幸福街居民,他们只是在这里生活居住过,给幸福街挣得了一些名声;也和幸福街发生过一些幸福或不幸的故事。如此而已。

我觉得他们是一对奇妙的组合。阿桂是广西柳州人,人长得敦实矮挫,黑白相间的短发理成方方正正的小平头,一只眼睛弱视;老莱子则颀长高挑个,微黑。他们有一点共通的:两人都残疾了:阿桂的手臂左关节出了问题,腿也是僵硬打直的,永远抻不直了;老莱子的腿却瘸了。

他们是一对音乐组合。在街头找一处城管看管不到的地方,圈个圈子,架上音响,你弹我唱,轮番登场,一直到唱累了,没有人再往他们的钱盒里投钱的时候,两个人才慢慢收摊,或远或近,慢慢回到幸福街住处,卸去行头,胡乱漱洗,然后找个地方吃饭。

你也许知道东方神起,或者人气旺旺的飞轮海,棒棒堂。

但是你不可能知道他们。因为,阿桂和老莱子没有舞台,摄像机镜头也从来不肯对准他们,他们没有职称,上不了星光大道,也出不了新专辑。

他们也不像情歌电台组合的陈秋竹、杨帆那样,出过国留过洋。

但是阿桂嗓音里那份沙哑浑厚的男人味,比起陈秋竹的悲伤男人嗓音更令人震撼,如果还要说相同的地方,那就是爹妈给他一副可以唱歌的嗓子,他靠着嗓子揾食了。

那一天他们收工收晚了,这样的时候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。收工越是晚,他们揾得的银子就会多一点,除了十元八元的毛票之外,竟然还有几张二十的,五十的大票——那就是这一天里,他们遇上认真听歌的主了,听了,还点唱,听完,可能心里还有一丝同情残疾人的心理,硬是不肯少给钱。

高兴开心的时候,他们是要喝一点酒的。

他们就在沿街的小饭馆占了一处座位,要一叠花生,一盘炒芥菜,外加一个回锅肉,两人慢慢喝酒。

两个人喝完一瓶啤酒,看见一个娉娉婷婷女子从门前走过。老莱子眼尖,认出是他的老乡小丽,唤了一声:小丽!

小丽回头暸了他们一眼,说,你们这个时候才吃饭啊?也走了进来。

他们都是一家小客栈常住房客,经常都在这里吃饭,彼此很熟悉。阿桂又叫了啤酒,添了筷子杯子,硬是倒出酒,拉着小丽吃饭。

小丽说:我要上班了。

阿桂说:难得今天哥们高兴,陪我们喝一杯。

小丽说,我不喜欢喝啤酒。

老莱子说,那就来白的?

三人就又换了喝白酒。阿莱子说,你那么瘦,喝啤酒怕什么?

小丽说,胖了就没人喜欢了。

阿桂给小丽倒出满满一杯,三人碰了一杯。小丽说,两位大哥以后有事,随时可以找我,我给你们提供服务,打折免费都随便。

小丽是幸福街上很多人熟悉的站街女,谁叫随到,价钱一般都好商量。

阿桂说:小丽,我们也想请你提供服务,可是我们都养家糊口,光是挣出那份钱也不容易呢。

三人说说笑笑,阿桂还想添点菜的时候,小丽的手机响了,小丽接电话,完了说,两位哥哥慢慢吃,我去做事了。

小丽一阵风般飘走了,老莱子盯着她的背影,灌了一口酒,嘟囔了一句:妈的,造孽呢,小小年纪,来吃这碗饭。

阿桂说:她算什么?有多少人吃皮肉生意这碗饭啊?反正谁都比我俩强,是不是?

两人又碰了一杯,老莱子闷喝了一口,说,是啊,小丽还年轻漂亮呢,你我有什么,就是一张嘴。

那一晚,他们喝了比平常多得多的酒,两人都有些发飘了,结了账,回到住处,把钱袋子倒了出来,二一添着五,把今天的钱分了。

阿桂说:小丽真的又白又嫩,等到哪一天我们哥俩发了财,真的要请她来服务服务。

老莱子说:你他妈的真要啊?

阿桂说:难道你不想?

两人说完这些,然后一脸坏笑,睡下了。

但是,他们终于没有等到这一天。小丽身边总是适时出现各种各样的男人,她要在应付中找饭吃,在各自的忙碌中,打一声招呼,说一句话,又各自走开了,几个月以后,小丽被一个男人带离了这个城市,北京上海溜了一圈,然后到了深圳。在那里,那个男人醋意大发,竟然用细铁丝勒死了小丽。直到有一天,警察来了客栈,搜查了小丽的住处,然后报纸上的消息也出来,很多人都证实,小丽真的被人杀死了。

阿桂和老莱子在某一天的饭桌上,仔细研究那份报纸。

阿桂说:真的呢妈的,可惜啊,冤枉啊。

老莱子眼睛红红的,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饭后,阿桂说,我们这些人,蚂蚁命啊。

老莱子说,蚂蚁也得活命啊,我已经有一个月没给家里寄钱了,今天下午不干活了,我去寄钱。

阿桂说,是呀,我也去。两个人于是去了邮局,各自往家里寄钱,阿桂买了两张汇单,老莱子填了五百,阿桂填了七百。阿桂家里多一口人,他还多一个孩子。

有一天,老莱子和阿桂做了一件让人不齿的事情,那件事情过去以后很久了,人们渐渐忘记了它。但是阿桂还是不能原谅自己,他望着老莱子苦笑,说了一句:妈的,老子也是逼不得已啊。

那天的情形是这样的。

一辆深红色的跑车驶进了幸福街口,北部湾大道那一面,近来老堵车;小车可能想借道幸福路口,仄向海滨小路去,红色小车与阿桂、老莱子骤然相遇了。

这个城市向来风和日丽,不像这些天这般阴霾密布,细雨绵绵。他们经常演出的那些地面,大都一地泥泞,即使你搬了设备去,吼唱开来,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站在一地泥水中听歌。

阿桂说,索性休息两天吧。

两人一歇就歇了四五天,四五天没钱分,阿桂心里开始发毛了。

出事的那一天他们硬是睡到九点才起来,——也活该要出事,哪怕早一分晚一分,也不会出这档子事了。阿桂和老莱子走到街口,就遇上了前面驶来的红色小跑车。路窄人多,路面也坑洼不平,跑车开得小心翼翼。如果不是阿桂腿脚不灵便,他只要往侧边跨出一小步,也就躲过了,但是他始终残疾,加上路面也泥泞难走,他和小跑车就擦着了。阿桂一踉跄,向车轱辘旁边倒去。

跑车就停了下来。

小车上下来一个女子,二十八九岁光景,光彩照人。阿桂和老莱子事后说,他们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女人。女人下车就问:怎么回事?伤着没有?

阿桂躺在泥泞里一身精湿了,他偏过头叫,老莱子,赶快叫警察,我他妈完了。

老莱子就堵住车头,不说话。女人走到阿桂身边,想去扶他起来,但是阿桂一身泥污又让她望而却步,她说,看看哪点伤了,我送你上医院。他又望了望老莱子,只是话没说出来:你扶他呀。

老莱子不肯动。女人又说,不叫警察了吧,我还有急事。——我给你们一点药费,行么?

阿桂没有起来,他只是回过头爬了两步,躺在车头下。

女人有些着急:行不行啊,师傅?

老莱子还是不吭气——因为阿桂是当事人,总得他开口才成。

女人说,反正也没伤着人,我给你们五百吧,我还要赶路。

阿桂没说话,老莱子也没说话。

女人又换了一种口气,说:我给你们一人五百。

阿桂从地上爬起来,老莱子想去扶他,阿桂甩开了他的手。

爬起来的阿桂张开两手,趴在跑车车盖上了。

女人真的急了,你是不是真的要讹我?

阿桂哭起来,我命都差不多泡汤了,我还讹你?我不要你的钱!!

女人又软了下来:好好好,不要就不要,我送你上医院,药费、营养费、误工费,我给你出,行不行?

阿桂说:我也不上医院!!

女人没招了,掏出了电话,正在拨号,老莱子把电话一把抢了过来。

老莱子说:不要急,你撞了人,我们先解决问题再说。

女人急得想哭了:你不要钱,不肯上医院,你究竟想怎么样,你说啊?

阿桂说:你想怎么办怎么办,但是你要让我接受,不要说我讹你。

……

那一天晚上,阿桂和老莱子一个人分了两千块钱。

他们合作以来,无论是什么方式来钱,两人从来平分;虽然都是外来人,但是阿桂毕竟籍贯广西,会说白话,比起老莱子,他算是地头蛇了。但是阿桂从来分钱一向很公平,这一点,老莱子特别信赖他。这也是他们俩能够长久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后来有很多年,阿桂和老莱子一直这样合作。

两个残疾人,他们那些演唱的扩音设备略嫌老套沉重了一点;但是他们每天都不厌其烦,搬出去,扛回来,只要能干活,他们不会拉下一天。当然,有时候也会遇上麻烦。

唱着唱着,工商或者城管来了。工商要查营业执照,阿桂说,我们没有。

工商说:没有不行啊。

阿桂说:我们两个残疾人,要办,别人也不给我们办。

工商说:这个不行,不办那就是非法经营了。

阿桂说:科长,你就放了我们吧。我们就两个缺胳膊少腿的人,走到哪里,只要我们遵纪守法,不给政府添麻烦,这不就够了吗?

工商说,这话虽然没错,但是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,不办是不行的。你们是残疾人,我们可以宽限一些时间,但是记住了,下不为例。

城管有时候就不会那么客气,残疾人的事归残联民政局管,他们只管市容市貌,违章摆摊,谁摆都不行。

阿桂们的摊点是流动的,并不是经常容易碰到。有时候,弹弹唱唱,有人看看,歌停人散,也无大妨碍,他们中的人,也就睁只眼闭只眼,没有多少人管。只是每每遇到这个城市有前呼后拥的高官前来视察,广西一位高官喜欢环境卫生运动,常常派人查死角,城管只有在这个时候严一点。

这样的时候,阿桂们如果被逮住了,也就没有多少道理好讲。

这里不许卖唱,城管说。

为什么?阿桂说。

不为什么。城管说。

我们残疾人,你们总是要照顾照顾吧。阿桂还以为他们是工商,因为和他们打过好多回交道,积累了一些对付他们的经验。

城管说:残疾人的事情,归残联管,你们去找民政局吧。

两只又黑又重的音箱,一把吉它,一只无线麦克风,被几个人丢到车上,拉走了。

——那以后,幸福街再也没看见阿桂和老莱子。

若干年后,有人在贵州路市场门口看见阿桂团团坐在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张报纸,报纸上丢着一叶肥大的落地生根叶子,他不时扯下一片来放在嘴里嚼着。

有人路过,也有人在丢下一些三毛五毛小票,阿桂面无表情,他只是漠然四顾,向路人讨乞。

他不再唱歌了,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,往报纸上丢了五块钱。

那人说:奇怪了,他干嘛吃雷打不死啊,干嘛不唱歌了呢?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《〈一百个人的城市〉之〈雷打不死〉》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**    **    **

我问过他,不唱歌了,你为什么不去找国家,找找居委会?

他说,找了。我说国家可以养你啊。

他说,国家给几百块钱,不够我吃饭。

那么现在呢?

他说,勉强可以混上饭钱吧,但是天天都要风里来雨里去。

临走,我遥对大雄宝殿一掬躬。

我知道我的行礼不伦不类,不是佛家弟子的膜拜大礼,但是我心里说的话,却是真诚的:佛啊,你显显灵吧。

愿佛主能够听到,普渡一切苦难众生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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